黄永胜
前言
黄永胜的一生毁誉参半。少年、青年时期,他离开家乡投身革命,用一腔热血浇灌革命之花;中年时期,他登上军旅生涯的顶峰,成为赫赫有名的铁血战将;然而后来,他犯下了巨大的过错,给他几十年立下的赫赫战功蒙上了一层阴影,给他原本璀璨的人生写下了一个失败的注脚,令人唏嘘不已......
“农村小子”初入军旅
1927年9月,这个夏天是一个烈日炎炎的夏天。
工农革命军第三团计划向湖南浏阳发起进攻,却在开赴浏阳的途中遭到敌人的围追堵截,部队受到严重损伤,不得不提前结束战斗。
一个月前,年仅17岁的黄永胜怀着少年英雄般的热血豪情,加入工农革命军,被分配到第三团九连。
黄永胜
在这一天,黄永胜也随部队参加了攻打浏阳的战斗,这是他第一次在枪林弹雨里奔跑、穿梭。可惜的是,这场战斗最后以失败告终。
部队撤出战斗后,组织上命令他们立即向浏阳文家市转移。
由于这支队伍很多都是新兵,没有接受过系统的革命教育,初次打仗就吃了败仗,给他们思想上造成了极大的阴影,低迷的情绪在整支队伍里蔓延开来,有些人的内心开始动摇。
当天下午,部队路过一座村庄,决定在这里过夜。
士兵们走了一天,都饿得蔫蔫的,很多人直接坐在地上,站都不想站起来,一心只想填饱肚子。
但是,这座村庄人口少,能找到的粮食有限,根本不够每个人分的,黄永胜所在的班费了好大力气才找到一个南瓜,煮熟后全班一起分着吃了。
到了傍晚,跟黄永胜同在一个连的两位湖北老乡带着一帮老乡,来到他的班里,悄悄问他:“黄永胜,你走不走呀?人家好多人都走了,我们也要走了,你和我们一起走吧!”
黄永胜被问得一头雾水,说:“你们上哪去呀?”
黄永胜
那两个老乡说:“哎呀,你怎么还糊涂着哪!当然是回家喽。在这里打起仗来实在太危险了,即使不打仗,光行军也把人拖死了,这份粮实在不能再吃了(那时人们都把当兵叫做“吃粮”),回家去随便干点什么不比在这里强呀!”
其实,在老乡来之前,黄永胜正因为白天打了败仗心情郁闷,不禁回想这一个月的从军经历。
一个月前,他毅然离开农村老家,外出革命,以为革命的道路是笔直的,只要一直向前,就能看见曙光。
然而,一个月的种种艰辛让他明白,革命的道路是曲折的、是艰难的,有人流血,也有人牺牲,一不小心就可能性命不保。
但是,即便内心感到迷茫,黄永胜都没有想过要离开革命队伍。
黄永胜是农民出身,从小到大,他亲眼看到穷苦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被欺压、被凌辱、被践踏,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他知道,唯有革命,才能给穷苦百姓找到一条生路,让他们得到解脱。
黄永胜和王平
想到这里,黄永胜把自己的想法讲清楚:
回家怕也不是那么简单吧?你们从革命队伍里跑了回去,那些土豪劣绅会轻易放过你们去吗?在革命队伍里当兵吃粮固然很苦,很危险,可是回家去受财主们的欺压,难道就不苦不危险吗?再说军队里的生活总是比较自由些吧?我不愿意离开队伍,就是死也要和军队死在一起;死不了总有出头报仇的一天!
黄永胜的话里带有批评和指责的意思,那些老乡们听后,不满道:“你要走就和我们一起走,我们也是一番好意。你愿意留在这里我们也不管,你将来不要后悔就是!反正我们是说什么也不在这里了!”
就这样,这些老乡跑回家去了,当了革命的“逃兵”。
而且,他们的行为在当时不是个例。
第二天,黄永胜很吃惊地得知,他们九连的连长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革命队伍。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革命不坚定者一个一个的“逃走”,并没有使这支队伍土崩瓦解。
大部分出身于穷苦家庭的士兵,虽然因为打了败仗情绪低落,但他们早在心底切断了自己的退路,誓与革命事业共进退。
这些士兵之所以如此忠于革命,一是因为:投身革命,使他们彻底摆脱了被土豪劣绅欺压的命运;二是因为:部队里充满自由、平等的气息。这些士兵以前从来没有被平等的对待过,现在他们在部队里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平等。
因此,他们不愿意回去,去过被别人奴役的日子!
经过三天的昼夜行军,部队顺利抵达文家市下面的一个镇子。
又过了几天,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全体士兵接到通知,让他们立即前往镇中心的空地。
没过多久,所有士兵整整齐齐地集合在空地上。
大家突然接到通知,不知道具体要干什么,免不了交头接耳地议论:“喂!今天好像又有甚么事情了!”
有人猜测:“是呀!是不是又要编队(整编)了?”
也有人猜测:“也可能又要打仗了吧?”
就在大家猜测不定时,一位部队干部跑了过来,向大家喊道:“士兵兄弟们(那时都是这样称呼的)!等一会儿毛委员要向我们讲话,大家要注意听……”
他的话音刚落,大家立即欢呼起来。
事实上,大部分士兵对部队的领导结构了解很少,只知道连长上面是营长,营长上面是旅长……还没有听说过“委员”这个职务,不知道这个职务大不大,只好抓着身边人问来问去,最后也问不出个一二三来。
最后,有人耸耸肩说:“反正是个大官就是了。”
就在这时,一个气度非凡、高大伟岸的中年人在部队领导的簇拥下向队伍走过来。
毛主席
他穿着蓝色短布褂,脚上踩着一双草鞋,头发留到了耳朵的位置,看起来非常疲惫,应该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车马劳顿。
这位“毛委员”就是毛主席,当毛主席走到队伍中央,一位部队领导指挥大家向他敬礼。
毛主席目光柔和地四下扫视一圈,呵呵笑着摆摆手:“弟兄们,请坐下吧!”他的话语亲切,神情和蔼,让队伍里的无名小辈万分感动。
随后,毛主席换上认真的神情,开始了一场精彩的讲话。他说话时,几千个人专心致志地看向他,聚精会神地聆听他的教诲。
在讲话中,毛主席首先告诉大家,打仗的目的是什么、敌人是谁。
紧接着,他又详细地分析了当前的革命形势,愤怒地控诉蒋介石残忍杀害共产党人和革命群众的恶劣行径。
讲到慷慨激昂的地方,毛主席激动不已,在场几千人的情绪也被他带动起来,大家每个人都义愤填膺。
最后,毛主席给士兵们加油打气:
现在我们打了败仗,受了点挫折,这算不了甚么!常言道,胜败是兵家常事,打了胜仗别大意,打了败仗也别泄气。何况我们并不孤立,我们的革命事业受到湘、鄂、赣和全国各地工农群众的拥护,有这么多人支援我们,我们还有什么可畏难的!最后胜利一定是我们的!有些人经受不住失败的考验,从革命队伍中逃跑了,这也算不了什么,他们早晚会后悔的。部队里少了这些三心二意的人,只会更加巩固。中国有句俗话说:“万事起头难”,要革命嘛,就不能怕困难。只要我们咬咬牙,把这一关挺过去,革命总有出头的一天!
毛主席朴实的话语里具有振奋人心的威力,他用深入浅出的语言,向士兵们解释了什么是革命的真谛,好让大家明白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战斗。
对于正处于迷茫中的士兵来说,毛主席的讲话犹如一场及时雨,帮助他们坚定了革命的信心,重新燃起了斗志。
而且,毛主席身上流露着平易近人的君子之风,对革命积极、毫不妥协的态度,士兵们看到他,看到这样的首长,就像看到了革命的希望。
站在队伍里的黄永胜也对这位“毛委员”油然而生敬意。
黄永胜
散场时,士兵们热火朝天地讨论毛主席,一个个感慨:“毛委员真不简单,我们的心事他全知道,他的话句句都说在我们的心坎儿上。”
听了毛主席的讲话,士兵们对革命的未来充满了信心,先前的沮丧和失落顿时烟消云散,忽然感觉自己有了使不完的劲。
最后,大家斗志昂扬,异口同声地说:“干!跟着毛委员干,怕什么。”
与此同时,一个疑问也在士兵们心里闪过:毛委员到底是什么人呢?
后来,经过部队领导介绍,士兵们终于知道了“毛委员”的身份。原来“毛委员”的名字是毛泽东,是当时的中共中央委员之一。
毛主席
工农革命军第三团和其他几支打了败仗的队伍正是接到了毛主席的命令,才纷纷赶到文家市会合。
10月份,毛主席亲自率领几支队伍向井冈山进发。
到达井冈山后,几支队伍整编为工农革命军第一师,下辖只有一个团,黄永胜担任九连四班的班长。
从此,黄永胜以一片赤诚之心和坚忍不屈的骨气走向了他的革命之路,一步步从班长晋升排长,从排长晋升连长......在征战中屡建奇功,从一位普通士兵一路攀爬到高级将领的位置。
志得意满,一路晋升
1947年11月,黄永胜被任命为东北野战军第六纵队司令员。
1949年3月11日,东北野战军改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简称“四野”。
在如火如荼的解放战争中,四野是象征胜利的铁血雄师,是力挽狂澜的劲旅。他们从祖国的最北边黑龙江省,一路战斗到祖国的最南边海南省;他们先后转入全国多个战场,东北战场、华北战场、华中战场、华南战场都留下了他们英勇战斗的足迹;他们参加了解放东北、平津战役、渡江战役、中南战役等决定生死的战役,横扫千军,势如破竹,捷报频传。
林彪、聂荣臻、罗荣桓等
作为四野的一员,黄永胜率领部队南征北战,走过了无数艰辛的革命旅程,最终成为叱咤风云的战将,为全中国的解放立下了汗马功劳。
在黄永胜的军旅生涯里,罗荣桓是他的革命领路人,而林彪是一手提拔他起来的上级。
自从红军时期,黄永胜就是林彪手下的得力干将。建国后,黄永胜仍然是林彪的部下。林彪非常信任黄永胜,一直对他委以重任。
黄永胜
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
在随后的一年时间中,四野内部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下辖的4个兵团,其中2个被取消,1个被调离,4个兵团的司令员、政治委员、副司令员都被调离了原来的位置。
这些被调离的高级将领,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猛将,是四野的核心。他们的离开,恰恰给黄永胜提供了机会。也正是在那一年里,黄永胜迅速从兵团副司令员晋升为中南军区副司令员。
在那个时期,中央军委直接负责正军级干部的选拔、任用,但各野战军总部和各大军区都有一定的提名权。黄永胜能当上中南军区的副司令员,离不开林彪的提拔。
林彪和黄永胜(右二)等人合影
1952年7月,中南军区机关搬到广州。
由于时任中南军区司令员的林彪身体不适,需要长时间静养,中央军委决定由叶剑英担任中南军区代司令员,黄永胜担任中南军区副司令员兼参谋长。
1953年7月,叶剑英被调到中央任职。从那时起,黄永胜开始全面主管中南军区的工作。
1954年,黄永胜被任命为中南军区第一副司令员,陈再道被任命为第二副司令员兼河南军区司令员,王树声被任命为第三副司令员兼湖北军区司令员。
作为第一副司令员,黄永胜继续主管中南军区的工作,也为他后来担任广州军区司令员打下了很好的基础。
黄永胜和家人
1954年9月,中央设立国防委员会。在林彪的提议下,黄永胜成为国防委员会委员。
当年,能够成为国防委员会委员的高级将领,要么在军队中具有很高的威望,要么军事能力出类拔萃,黄永胜是这批人中岁数较小、资历较浅的一位。
可以这样说,建国后,黄永胜一直都在担任重要职务。而且,他在军队里的职务,都是有实职实权的,一方面是因为黄永胜个人能力突出,一方面是因为林彪对他的提携。
1955年,中国人民解放军开始实施军衔制,黄永胜获授上将军衔。
黄永胜
1955年,中南军区改为广州军区,黄永胜担任广州军区司令员。
1956年,中共八大在北京召开,黄永胜当选中央候补委员。
这一年,黄永胜只有46岁。在众多的高级将领中,他是属于年富力强的中坚分子。在选出的中央委员、中央候补委员中,黄永胜的年龄也是很小的。而且,黄永胜还拥有兵权,那时候的他,称得上意气风发。南方几个省的党、政、军干部里,有相当一部分是黄永胜的部下。
1968年,黄永胜被任命为总参谋长。
后来,黄永胜与吴法宪、李作鹏、邱会作并称为林彪身边的“四大金刚”。
叶群和四大金刚,右二为黄永胜
在这四个人中,黄永胜排在第一位,他也一步步迈向了错误的道路。
沉寂晚年
1971年9月13日,林彪坠机身亡。不久后,黄永胜、李作鹏等人被逮捕。
1981年1月,黄永胜被判处有期徒刑18年。
黄永胜
后来,由于年事已高、身体状况差,黄永胜获准保外就医,在青岛度过了他人生中最后的岁月。鉴于他在战争年代作出了突出贡献,政府为他提供了不错的生活保障。
由一个一文不名的农村小子成为著名将领,又从赫赫有名的开国上将沦为阶下囚,黄永胜享享受过荣誉,也犯下过罪过,他的人生轨迹令人唏嘘不已。
在晚年,黄永胜常常想起革命时期的往事,因为那段岁月是他一生中最光彩、最辉煌的岁月。
黄永胜还曾与儿子黄春光展开对谈,回忆金戈铁马的战斗岁月。
儿子黄春光曾问黄永胜:“你说共产党内最能打仗的是谁?”黄永胜感叹:“那当然还是毛主席。”
黄春光又问:“十大元帅中最能打仗的是谁?”黄永胜回答:“元帅里最会打仗的是林彪。”
黄春光还问道:“你最好的上级是谁?”黄永胜若有所思地说:“如果不算毛主席,那就是罗帅了。还有一个是陶铸,在广东我们配合得很好,我很尊敬他。”
1982年冬天,黄永胜确诊肝癌,被紧急送到医院,他的生命进入倒计时。
临终前,已经虚弱到很难开口的黄永胜断断续续地说:“军装……军装……”说完,他的眼里滚下两行热泪......
1983年4月26日18时17分,黄永胜去世,终年73岁......